P2P 为什么会失败?
过去 10 年中,中国社会发生了大规模的财富再分配。许多人省吃俭用一辈子的积蓄,流入了少部分人的口袋。大家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房地产,年轻人掏空六个钱包、背上未来二三十年的房贷压力,就为了买一套条件也许并不怎么样的房子。但是相较于今天我们要谈的 P2P,房地产真的是宅心仁厚,绝大部分上车的人都只会感到庆幸。近几年不断爆雷和跑路的 P2P,让多少家庭暴富梦想破裂、积蓄灰飞烟灭、甚至被逼走上绝路?
P2P 的原始含义是点对点借贷(peer-to-peer lending),P2P 平台充当信息中介,将借款人的借款信息发布到平台上,供投资人自主认购。借贷关系仅存在于借款人和投资人之间,金额、期限和利率由二者商定,P2P 平台只负责借款人资质审核、信息披露、撮合交易、协助债务到期偿付等,并据此收取一定的服务费。P2P 平台与每一笔贷款都是隔离的,投资人风险自担。若照此运营,P2P 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大规模爆雷,问题就在于根本没有几家平台遵守游戏规则。
P2P 平台异化成了信用中介,通俗来讲就是银行。收存款、放贷款、吃利差的生意谁都羡慕,但又岂是这么容易?每一笔贷款违约都要银行自身承担,一笔大额违约又要多少利润来填窟窿?正规的小银行尚且有不少严重亏损,更别说野路子出身、客户质量差、风控能力弱的 P2P 平台了。
哪些人会申请 P2P 借款?百分之十几甚至二三十的利率,能从其他地方借到钱的人,哪里会来这里借这么贵的钱?不是资质太差、银行不愿放贷,就是根本没想过要还。这样的客户群体,违约率会有多高?解决方案当然有:一是加强资质审核,剔除劣质客户;二是提高利率,弥补信贷风险。但是加强审核后无法做大规模,提高利率会进一步流失优质客户。P2P 曾经宣称自己可以通过大数据筛选出优质借款人,但事实证明并不能。
哪些人会投资 P2P?大家为什么愿意买 P2P,而不是存银行?原因很简单,利率高。银行 1 年定期 1.5%,余额宝 2-4%,P2P 普遍 8% 以上,极端的甚至有几十上百。收益和风险对等,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。但是大家默认平台会兜底,平台也或明或暗地表示保本保息。正是因为高收益低风险,才吸引了大量投资者将毕生积蓄投在 P2P 上,甚至还有人从其他地方借款来投资,吃中间的高额利差。
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是期限错配。借款人的借款期限往往比较长,在 1 年以上,3 年 5 年也很常见。但是投资人不太能接受这么长的期限,通常要求在 1 年以内,3 个月 1 个月最好。双方期限无法匹配,交易就不能进行。P2P 平台通过资金池滚动到期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。简单来讲就是拆东墙补西墙,拿后面投资者新投的钱来还前面投资者到期的钱。
P2P 平台要保本保息地偿付投资人高额本息,信用资质较差的借款人要偿付高息借款,投资人和借款人之间存在严重的期限错配。但是借款人大量违约,还不起借款,平台也就无法偿付投资人。怎么办呢?只能借新还旧,并不断提高收益率以吸引新的投资者,这样才能偿付越来越大的到期规模,最终演变为庞氏骗局。这还是正规的 P2P 平台,想要规范经营,但是最终无力偿付,爆雷清算。还有大量平台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骗钱,通过超高利率吸引投资者,快速做大规模,最后卷款跑路。
没有金刚钻,别揽瓷器活。没有比银行更好的信息甄别和风险控制能力,就不要妄想做银行都不愿或不敢做的生意。正规平台经营不善被迫清算退出,大量平台更是沦为网络诈骗。在这场财富再分配中,受损的是血本无归的投资人,获利的呢?卷款跑路的平台老板、拿到高额奖金的平台员工、赖掉借款的借款人和及时退出并拿到高额本息的投资人。
当然 P2P 也并不是一无是处,部分个人和小微企业,他们无法从银行获得贷款,但是在 P2P 这里获得了急需的资金,并且最后按时还清了本息。这才是 P2P 的本意,只可惜平台要做大规模、获得更高的收益,投资人只会被高利率吸引,劣币驱逐良币,行业根本无法良性发展。希望目前还健在的平台回归本源,政府加强监管,社会公众也谨慎投资。